पोल

即知·五

整整三天的时间,贺亦知什么都没做,因为毫无思路。一个小小的本科生哪懂什么校书,看书都不一定看懂,何况是《说文》这种开山之作呢,好在贺亦知自小读过的书着实不少,举一反三能力还是有的,再配上丰富的联想力,简直无敌!他想起了《三国演义》。贺亦知如是想:既然《三国》有电视剧,有评书,又有史书,那么《说文》也该有相关的著作,我把它们都找出来,对比一下不就可以了,贺亦知拿出电脑,迅速检索出包括《说文解字注》,《说文通训定声》在内的相关著作,马不停蹄的开始了点校,14天的时间,不算长,可也不短,最后一个周日,黄昏时分,贺亦知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,匆匆吃过一口饭,又挑灯夜战,完成了他两千字的检讨,随即倒在床上,一夜好梦。

翌日,贺亦知在傍晚敲开了林教授的门,将手稿恭敬奉上,然后站在一旁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,惊心动魄的十五分钟,贺亦知还在心里与忐忑和小恐惧作斗争,忽听得林苍开口,“你觉得如何?”

“我,不知道,我没做过这样的工作,不知道该如何下手,只能摸索着来…….“

林苍忽然将一叠稿纸摔到贺亦知脸上,”按着别的书抄了一遍标点,你告诉我这是摸索,要是大家都像你这麽摸索,都成科学家了,你说是吧!“林苍怒道。

贺亦知一时无措,不知该如何回应,双目迷离,脸颊绯红,愤懑,羞愧,委屈,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。

”跪下吧”,林苍终于缓和下情绪,冲贺亦知道。

贺亦知无助的跪在地上,他在不停的思考,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,却终因学识有限,无法得知关键所在。

林苍走到书柜前,翻出一叠陈旧的稿纸,扔到贺亦知脚下,“贺亦知,你好好看,学问该怎么做,入门要怎么入,你想要被教导,也要有资格才行!”林苍依旧怒气未消。

贺亦知捡起书稿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,光是参考资料,就多达十种之多,他低下头去,心中更是羞赧。

“我告诉你,即便是做到这样,也依旧是不合格,当年我做这篇校注的时候,同样是18岁,可到今天,我依旧不敢妄言自己有所成,因为学术是没有止境的。”林苍终于平静下来,对贺亦知说出这些话,可他没有说的是,因为这份书稿,当年他的老师打得他整整3天下不来床。

 至此,贺亦知不得不承认,他输了,无论是从才智,态度还是心性来说,他都,一败涂地。

“老师,我错了,错在我态度不端,同时我也并未用尽全力。我认输,愿意接受任何惩罚,但老师,您别生气了,气坏了身体不好,您罚吧,我都受着。”

林苍看到他这样,其实气已经消了不少,但是,规矩必须得立,于是开口道,“裤子脱了,跪趴,30下,不可以躲,不可以出声,违反重来。“

”好“饶是做足了心里建设,贺亦知还是在褪下裤子的一瞬间红了脸,他遏制住自己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,背对林苍,迅速的褪下裤子,慌张的趴在地上,然而林苍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,竟是绕到他前面。蹲下身子平静的注视他,在触到老师目光的瞬间,贺亦知迅速抽回目光迅速低下头去,林苍却不肯放过他,抬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看着自己,而后说道”贺亦知,你知道你什么最吸引我吗,不用回答,我告诉你,是你的字。它们让我觉得,你贺亦知该是一个才情俱佳,孤高旷远的人,正是那笔字,才让你我有了如今这般故事,但现在看来,你的人并没有你的字出色。我,很失望。“

而后,林苍起身,绕到贺亦知身后,藤条落下,每一道都带着失望,愤怒,以及悲伤,贺亦知的臀渐渐由浅变深,身后的痕迹,一道一道,密密麻麻,伴随着贺亦知起伏的心跳,叫嚣着林苍的不满与失望,贺亦知尽力压下要脱口而出的呻吟,心里默数着:1,2,3,却在某记藤条落下的瞬间,忘记了下一个数字。30下并不好挨,每一下下去都像是在身上割了一刀,终于,在第28下落下的时候,贺亦知还是叫了出声,待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贺亦知忽的转头看向林苍,却见老师的脸上并无怒意。他 突然有些放松,自以为逃过了一劫,但事实并非如他所愿,下一秒,便见林苍复又蹲到他的跟前,扔给他两个选择:1.离开这里

2.重新开始,挨完40下,然后,离开这里

贺亦知额头不断有汗冒出,微微颤抖的身体昭示着主人身体的不济,但贺亦知无暇顾及这些,他必须先做出一个选择,或者说,是一个权衡,思考的时间并不漫长,10秒过后,贺亦知给出答案,我选2

他颤抖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,深呼吸,攥紧拳头,尽力让自己跪的更端正一些,然后说:老师,你可以开始了

 林苍似是无视他的惨状,手中藤条的力道丝毫未减,”咻~"相比于疼痛,声音就已经更让人害怕。

10下过后,贺亦知身后再无一块好地方,他觉得,身后的那些肉已经不是自己的,还未及他回过神来,又是一记落下,”呃“,贺亦知一声闷哼被堵在喉口未发出声来,他感到庆幸。

“咻~~啪~~”又是一记,与先前痕迹重叠,皮肤充血,那红色,像是要有血滴马上渗出。林苍还是无视疼的浑身发颤的贺亦知,10下藤条快速落下,堪堪打出了刑讯逼供的效果,贺亦知咬牙,用尽吃奶力气,不发一言,还有七下,他握着拳头安慰自己,又尽力用平静的语气想林苍恳求道“老师,您能快些打吗,我的体力撑不了多久了,说罢,又是深呼吸,等待即将落下的藤条,林苍果然不负所望,”咻~~啪~~

咻~~啪~~咻~~啪~~咻~~啪~~………

迅速落下的7记狠厉的藤条还是在最后一刻将贺亦知的惨叫逼出了喉咙。他趴在地上,呼吸沉重,疼,很疼。他暂时忘掉了羞耻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跪在地上,拼命舔伤。

林苍坐在椅子上,就那么看着他,想到了曾经的自己,也是这么跪在地上,甚至,比他还要狼狈,他不知道,跪在地上的孩子是否和当初的自己一样,有些许委屈和怨恨呢,思及此,悲从中来,“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”,对不起啊。

“我等着你。还是30天,走吧,自己回去涂点药”语气还是那么淡。

“是”,挣扎了许久的贺亦知终于勉强提上了裤子,看着老师脸上的悲戚,懵懵懂懂,却回以坚定的答案。

即知·四

十月如约而至,这个城市渐渐地有风吹起来,有叶子飘下来,秋天的气息开始蔓延在贺亦知的异乡,他经常站在阳台上,看路上行人来来往往,看校园里情侣们言笑晏晏,会有那么一瞬间,这些场景变成了他眼中的一幅画,经年之后想起,依旧是被怀念的悸动,他后来明白,这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热爱。

于此同时,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林苍却被贺亦知的那种少年清朗之气挠得心痒,如同璞玉在手,他跃跃欲试,想要雕出举世无双的珍品,他心中的渴望与欢喜交织,竟渐渐与曾经初涉学术时的欢喜共情,至此,林苍如同一个艺术家,开始完成他这一生除学术外最骄傲的作品。

国庆后的第一周,林苍的课,贺亦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与窃窃不绝的耳语中,坦然走向教室后面,开始他的罚站。对此,林苍教授并未流露出多余的表情,而是如往常,由开始到结束,无可指摘,行云流水。贺亦知渐渐忘掉了心里那种羞耻的感觉,他放空自己,去观察,思考,接受林苍的课程,他突然发现,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同于他曾见过的那些老师们,相比于古朴的学者,林苍更像是个艺术家,特立独行,他竟可以做到让自己教师的角色置身事外,全神贯注的将所要讲述的诗人,诗篇剖给学生看,是以整节课下来,贺亦知心里只剩下一首首诗所描绘的场景,他竟觉得自己体会得到诗人的悲欢,那完全不同于高中语文理解的固定模式,悲欢离合总相似,原来,这世间真有感同身受。当下课铃声响起时,贺亦知依旧沉浸在千年之前的悲欢中,学生渐渐都走了,最后,整个教室只剩下贺亦知与林苍,南北相望,同样的意犹未尽。

“走吧,有事情跟你说”,到底是林苍先回过神来。毕竟,久处红尘,总得与现实趋同。

“好”,贺亦知开口答道,随即跟上林苍,一同回家。

路程并不远,不过20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,当贺亦知再次踏进这个房间时,心中竟是欢喜的,甚至说是渴望的。这个房间,不知怎的,竟会让他的心莫名安静下来。林苍坐在桌边看着他,眼含笑意,开口道“你上次不是和我说,要我证明给你看嘛,我后来想了想,选了这样一种方式,你看如何?”他将桌上一本厚厚的书递给了贺亦知,贺亦知拿过来,翻开首页,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字,《说文解字》,

“老师,这是???”贺亦知问道

“证明我给你看,也证明你自己给我看。点校会吗,我也不为难你,《说文》的前两卷,两周之后交给我,至于做到什么程度,由你决定”

“好,我尽力,可是,老师,我还有话说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您讲的课真好,以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逃课,更不该以偏概全”

“就这些吗,没别的了?“

”没有了。“

“回去,另加两千字检讨,写不好别来见我‘,贺亦知惊诧,一头雾水,看向林苍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
林苍心中窃笑,脸上表情却是未缓和分毫:“唉,真是孺子不可教也,朽木不可雕也。”贺亦知听闻此语,心里一时难过起来,却看林苍忽的笑了,心中顿时一万只小猪佩奇奔过,,,

“别腹诽我,检讨照写,校书也要做好,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”林苍顿时又严肃了起来。

“好”贺亦知收起了难过与不平,恭敬答道,然后,大步迈向下一顿藤条阵。

 


即知·三

对于贺亦知来说,此前并没有过被罚跪的经历,以至于仅仅不到半个小时,他便觉得膝盖疼痛难忍,身体难以维持平衡,整个人开始变得摇摇欲坠,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毕竟,身体所能承受的强度并不是他所能主导的,更何况,没有心志的支撑,膝下的疼痛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当分针转过表盘的三分之二的时候,贺亦知终于忍不住了,冲着林苍急切的开口:“老师,我跪不下去了,很疼。”    坐在桌边的林苍并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缓缓的翻着书页,看起来相当悠闲自在。贺亦知无奈,只得继续跪下去,待到又过去十分钟时,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像是要晕过去,他抬头看向林苍,眼中带有恳求之色,却见林苍还是如之前那般,无视他的恳求,贺亦知心头一冷,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,而后,深吸一口气,单手撑地,挣扎着站了起来,未看林苍一眼,缓缓地向门边走去,手抓到把手,还未及转动的时候,便听到身后冷冷的一句“站住”,贺亦知转身,看着林苍浅笑,目光平静,不辨喜怒。

“林老师,我想,我们并没有缘分,谢谢您没有理由的赏识,但是,抱歉,您可能输了。至于试卷和逃课的事,是我的不对,但是,我不会改。”

说罢,贺亦知无视林苍愠怒的脸色,转动把手,抬脚往门外走,突然,被一只手抓住衣袖,而后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了屋内,未及贺亦知反应过来,林苍迅速关门,上锁。而后,走向贺亦知,将他从地上拽起来,拖着走向书房,贺亦知突然有些恐惧,完全不复刚才的伶牙俐齿,呆立在原地,还未及反应过来,被林苍一脚揣上膝弯,向地上倒去。地板虽是木制的,却还是让贺亦知在身体触地时产生了一阵阵钝痛,贺亦知挣扎着要站起来,却是又被林苍踹了回去,如此反复5次,贺亦知觉得自己再无一点力气,便索性伏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,林苍见他这副赖皮模样,更是火气上冲,他环顾四周,望见桌上放着的镇尺,快步走过去拿起来,走回贺亦知身边,沉声道:“起来跪直了”,贺亦知仿佛没听见一般,伏在地上未做回应,林苍怒:‘喜欢在地上是不是,那我今天就打到让你站不起来“。言罢,林苍将贺亦知反身压在地板上,拿起镇尺,大力冲着贺亦知臀部及臀腿之间拍下去,一,二,三,四,五,六……

贺亦知不知道挨了多少下,只是从忍不了的钻心疼痛变得越来越麻木,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涌出,甚至最后开始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,”知道错了没有?“贺亦知无言。

紧接着的是越来越重的责打,一下,又一下,他感觉自己臀上的疼痛感,肿胀感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,同时,他亦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去反抗,他迫切的想结束这一场酷刑。所以,当林苍的声音再一次从头顶上传来时,贺亦知不得不逼迫自己从无间断的疼痛中分出思维来思考,回答林苍的问题,

“知道了,老师我知道错了,您,,您先停手”

林苍放下手中的镇尺,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,看贺亦知在地上挣扎,足足有一刻钟,贺亦知才渐渐从之前令人窒息的疼痛中缓过神来,他抬起衣袖擦拭自己脸上,额头上的汗,却在无意看清林苍的脸色时复又低下头去,心上涌起一股无法被确切描述的情愫。

“起来,跪直了,看着我”

这次,贺亦知没再拒绝,他单手撑地,另一只手扶着腰间,想借以站立起来,却在一瞬间被身后的疼痛重新卸了力,无奈,他只得狠命的握拳,抠住自己的掌心,来和身后的剧痛抵抗。等到直起身来跪直的时候,贺亦知只觉得全身颤抖,冷汗淋漓,但无奈,此时面对林苍,他别无他法。

林苍冷眼看他,待他端正身子后,终于开口:‘说吧,一条一条来,把该还我的东西还我“。

贺亦知闻言,又重新握紧拳头,说道:第一,我逃了课,交了白卷,是无意的也是有意的。无意是指,我做这件事的出发点并不是想给老师难堪,有意是指,我的确是借此来宣泄自己对课程的不满。“断断续续说完,贺亦知的握紧的拳头又不得不加了3成力气。

“第二点”,贺亦知继续开口到:我刚才确实失礼了,不该不敬师长,乱发脾气说完这句话,贺亦知竟是扬起了头,直直的看着林苍。

“你不服?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”

听到这句话,贺亦知竟是笑了,是那种带了几分邪气的笑,“林老师厉害,学生佩服,但亦知需要一个证明,至于以何种形式,老师您选。”

闻言,林苍也笑了“好,我接受,但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,也需要你的配合,可以么”

“可以”贺亦知平静应答。

“如果你败了,往后无条件接受我所有要求,你敢吗”

“可以”贺亦知答。

“那好,逃课,白卷我都不再追究了,但是今天的罚,少一点都不行。去吧,墙角跪着,还是一个小时,少一秒,后果自负。‘

是“,说完,贺亦知起身,一步步走到墙角,复又屈膝跪下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贺亦知的双拳越握越紧,他不敢松开,怕这口气下去了就再没勇气跪直。贺亦知是真的很痛苦,他跪的难受,但同时,他竟是在笑,他笑,笑志在必得的惊才绝艳,笑终于能在这些贫瘠岁月能留下浓墨重彩,笑今后岁月终得与良人相逢。

在漫漫的思索中,贺亦知结束了林苍对他的第一次惩罚,贺亦知起身,面向林苍,竟是换了一副语气:“林老师,我等着您。我也希望您也能等我。”语罢,深深一躬鞠了下去,而后,转身,开门。走进苍茫暮色。

屋内的林苍,此时正闲适的摆弄着手里的笔,在翻开的书页旁,缓缓写下:宗之潇洒美少年,举觞白眼望青天,皎如玉树临风前。

即知·二

从教室逃出去的贺亦知现在教学楼角落的一棵树下大口喘气,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,是出于羞赧,还是出于恐惧,亦或是觉得辜负了林苍,贺亦知理不清,可情愫偏偏是太挠人的东西,即使他尽力不去想林苍,尽力拒绝新一周的到来,尽力压制这种令人难受的感觉,却还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沿着自己设定的原有路线走下去。

我亦飘零久,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”这段被贺亦知误解的悲凉恰恰在阴差阳错间成就了他,成就了他与林苍的一段缘分,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这句还带着油墨味的文字,在久久的沉默之后,做出决定——去找林苍,把这些年的故事讲给老师听。贺亦知拿出手机,发信息给林苍,“老师,我想去见您,可以吗”。不出两分钟,林苍回:“定兴路嘉诚小区4栋201室”

吃过晚饭,贺亦知在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,向林苍家赶去,一路上,他都在思忖,一会儿见到老师要说些什么呢,老师心里是什么想法呢??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嘉诚小区,贺亦知心怀忐忑,手有些颤抖的按下了201的门铃,再抬头时,林苍已经站定在他跟前,“进来吧”,说罢,林苍便转身进门,贺亦知跟进去,开口叫声“老师”。林苍没有回应,走向沙发,坐下,开口到:“跪下吧”贺亦知大惊,一时间僵在远处,与林苍四目相对,不解,惊诧,愤怒,溢于言表。“老师,这不合适吧,我们虽然是师生,但这是现代社会,我,”贺亦知一时语塞,竟不知接下去说些什么,林苍抬眼看他,目光如炬,“我问你,天地君亲师,我是什么”,

您是老师,但是,也只是老师罢了”

为什么”

经师易得,人师难求,林老师,您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经师,亦不是人师,我只是你的老师,我只是在赌博,赌你惊艳绝才,必成大器,贺同学,你觉得,我是输是赢呢?”

贺亦知突然觉得,这个人,真是霸道又嚣张,不过,老子喜欢。

退后两步,贺亦知缓缓屈膝,跪在林苍面前,而后抬头,目光坚定,不再如往日闪躲,对林苍开口到:“我赌您赢”

一个小时,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赢得资本”林苍目光灼热,摄人心魄。

好”贺亦知开口,毫无怯弱。

即知·一

很多年后,贺亦知走到当年林苍同样的位置时,他开始理解也开始学着如何做一个为师者。

2012年9月12日,贺亦知遇见林苍的第一天,在众多平平常常的日子里,终于脱颖而出,给贺亦知以怀念,以感恩,这一天,贺亦知刚满满18岁。

这一天,也是贺亦知进入大学的第一天。

过往的岁月里,贺亦知天真却有邪,小时候,他身体瘦弱,难免受到欺负,也是在一次次的受欺负中,他渐渐学会伪装出另一个看起来很能打的贺亦知,也渐渐学会,向不同的人展示不同的自己。所以啊,有人说,贺亦知是个坏小子,撩妹打架,样样在行,又有人说,贺亦知这个人啊,油腔滑调的,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。所以啊,很多年之后,当初的旧人看见学术论坛中那个穿着西装,温文尔雅的贺亦知时,不免感叹,时光这是把美容刀啊!其实,所有的坏面目不过是贺亦知的伪装。真正的贺亦知,是这个样子的。。

 

军训过后,马上就开始上课了,还来不及憧憬和计划,来不及打算以怎样的方式过完这四年,林苍就闯进了他的生活。第一堂课,周一上午八点钟,林苍第一次出现在贺亦知的面前,神情淡然的望着台下的学生,在周遭同学的窃窃私语中,贺亦知不曾抬头,林苍也未曾想会与台下的那个男孩子今生牵绊不清。上课,下课,作业,各种ddl接踵而来,对于贺亦知来讲,这与他期待的生活相差甚远,而此前的一年,高三那段最辛苦的日子里,他曾经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,看着这城市霓虹闪烁,幻想自己的大学时光,当现实背离了曾经的想象,他开始漫不经心,开始逃课,开始一个人游荡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,只是为了看看花草,看看河水,看看无数个人的琐碎生活。

 

    然而作为学生,贺亦知身上难免背负着学习的责任,贺亦知不尽责,也就难免被追责。

    很快到了期中考核,试卷发下来,有成竹在胸,笔走龙蛇的,有抓耳挠腮,左顾右盼的,有看着题目大眼瞪小眼,不知所谓的,可对于贺亦知来说,上述行为极其无聊,贺亦知下笔,姓名,学号,苍劲有力,除此之外,入目皆空白。

    翌日,当这份试卷传到教研室阅卷老师的手中时,有老教师拍案而起,“现在的学生真是无法无天,这像什么样子。”有身经百战的中年教师连连劝解,“罢了罢了,现在的孩子啊,一个个的,不成气候,何必置气,身体为重,李老,您消消气,消消气啊!”大家七嘴八舌,争相传阅这份除了姓名学号好看外,哪儿都不好看的试卷,待到传到林苍手中时,看着卷上苍劲的字,林苍淡然一笑,未发一言。

    

其实,早在当初决定交白卷的时候,贺亦知已经做好了挂科的准备,并且决定不重修,他内心的想法是,既然没意义,那就离开好了,何必强迫自己呢。

假期过后的第一堂课,是林苍的文学史课。当林苍走进教室时,大家正七嘴八舌,交流自己假期的愉快事。林苍站上讲台,侧身敲了敲黑板,示意学生安静下来,待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,林苍开口问到,“谁是贺亦知?”半晌,无人应,林苍心下了然,又开口,”班长是哪位,”第一排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站了起来,“老师,我是。”“打电话给你们班的贺亦知同学,让他立刻来教室。”女生迟疑片刻,拿出手机,按出了贺亦知的号码,漫长的30秒,只剩下嘟嘟的声音,女生尴尬开口,“老师,无人接听。””继续打”,

30秒,还是无人接听。

好,你先坐下吧,我们先上课。”

完美无暇的板书,鞭辟入里的讲解,在分针转过一圈半之后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,一句简短的下课,林苍转身,走向自己的办公室,却又在半路折回,找到班长,存下了贺亦知的手机号。

 

傍晚,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,林苍迟疑好久,翻出手机,给新号码的主人发出了如下信息“我再见恩师心中百般痛,昔日壮志与才气全告终......”

与此同时,贺亦知正坐在图书馆的地上,翻着一本文字学讲义,看到信息,贺亦知并不觉得惊讶,他只是突然有些难过,那些过往的日子渐渐浮现在眼前,和如今的周遭对比鲜明,贺亦知开始不停的思考,如今这些生活的意义是什么,他看着讲义中那一个又一个的字,从甲骨文到小篆,从象形到形声,越发迷茫,一个学科的意义是什么。他到这里读书,学这个专业的意义又是什么。

多年以后,耄耋之龄的贺亦知面对满堂同仁,记者,来阐述文字学这个学科的意义时,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傍晚的迷茫,他说,那是他爱上这个学科的开始,伴随着迷茫,伴随着林苍,伴随着那条信息和举目望去满架子的书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缘分开始,便再没结束。

贺亦知看到了信息,但是没有回,因为他无话可说,或者说,言不能尽意。

周一,又是林苍的课,贺亦知早早的来到教室,心怀忐忑,等待林苍的到来,他漫不经心的翻着课本,迎接着他未曾想过的未来。上课铃响,林苍如往常搬走进教室,在讲台上站定,再看见那个低头读书的男孩子的时候,会心一笑,继而开口道“贺亦知同学,请你站到教室后面听课”此言一出,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贺亦知的身上,贺亦知抬头望向讲台,看见讲台上的那人,面无表情,不变喜怒,心中一时没了主意,但他素来不是无礼之人,虽一时摸不清头脑,但还是起身拿着书本向教室后面走去,还未等平静下来,又听林苍道:“以后我的课,你都站到教室后面听,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上课”贺亦知一时竟答不上话来,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,也没听进去多少内容,他回到书桌前收拾书本,准备离开,却在抬头的瞬间望见林苍愠怒的脸,他慌忙垂下眼眸,匆匆从教室逃出去。




無需逃走,世俗目光雖荒謬,為你 我甘願承受

千種痛哀,結在夢魘的心內,願我到死未悔改

願某地方,不需將愛傷害,抹殺內心的色彩

願某日子,不需苦痛忍耐。

今天听明哥的《禁色》,真觉得这句“願我到死未悔改”和那句“一拜天地”真是契合的不得了,算是共情吧。

山河在

竹林中

我还有三千里文字未做,不能放弃